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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11.19

                 移民先进村骗领移民资金
□陈林　唐宜贵



　　↑本报１９９９年６月１１日关于三峡移民资金流
失的报道



　　［光环］
　　金福村移民工作连连受奖
　　重庆市万州区长坪乡（原万县市五桥区新乡镇）金福村，三峡工程库区一个小小的村庄，１９９７年因在３个月内完成了４５６名农村三峡移民就近后靠安置，创造了“动土不动人”的“金福模式”，获得原新乡镇党委、政府“’９７综合考评二等奖”；１９９８年３月，金福村获原五桥区政府“三峡工程一期移民工作先进单位”称号；１９９８年２月，金福村获原万县市委、市政府“一期移民工作先进集体”荣誉。这些“光环”，赢来了社会各方的赞誉声。
　［６笔假账］
　　骗走移民资金３７·６万元；村民反映事实还不止如此
　　这个小小的先进村，仅做了６笔假账，就骗走了国家三峡移民资金３７·６万元。
　　根据群众举报，万州区五桥党工委、管委会于今年１月成立了由监察、检察、审计、移民等８个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进行了深入调查，并在不久前作出的“调查报告”中确认了这一事实。
　　对此，金福村的村民表示，事实不止这些。他们纷纷找到有关部门要求彻底清查金福村侵吞三峡移民款的不法行为，给出一个全面公正的结论。
　　据“调查报告”结论表明：
　　①该村在建村级办公楼工程时，其承包合同为１８万元。经调查组与承包人张某一起，实地测算工程总造价仅为１４·１万元，合同价就比实际工程所需多签３·９万元。
　　②在对金福村居民点饮水管网工程量及资金投入真实性的调查中，调查组同承包人毛某一起，按市价实地测算后认定，工程总造价为８万元，但金福村却实付２２万元，多付１４万元，多付资金接近原工程投资总额的两倍。
　　③在村闭路电视安装工程中，经五桥文广体局实地测算，其材料及安装费应为１０９５９１·５０元，工程完工后，村里实际付款１５８５３１元，其中材料及安装费就高达１４万元，多支付了３０４０８·５０元。
　　④在该村下河公路及码头工程中，经交通局实地测算，已完工程总额为３１ ·８４７３万元，现已支付承包人万县市某建筑公司张某工程款３５万元，多支付了３１５２７元。
　　在金福村，记者看到，该村修建的那座砖混结构的办公楼，为两楼一底的房屋，建筑面积约３００多平方米。众多村民说，村委会建一幢像样的办公楼，大伙没有意见，但村干部在大会上说办公楼投入１８万元资金，他们觉得不可思议。若照此计算，则每平方米造价在５００元以上，大大高于农村一般建房价格。
　　国务院早在１９９２年就三令五申严禁在三峡库区１７５米淹没线下从事任何工程建设。然而，金福村却耗费数十万元在淹没线下修了一个大码头。当地不少群众对此议论纷纷。
　　记者赶到金福村水码头时，看见修筑在沙滩上的码头有很长一段填方已无影无踪，码头成了一条宽阔的“战壕”，拐弯的地方垮塌大半。据当地村民介绍，村领导当时在公布账目时，称这个工程投入了６０万元。村民们对此颇有微词：这个码头是否该修暂不作结论，单论其质量就明显达不到修建标准————填方的用料不是条石，而是泥土和片石，墙身也不牢固，一触即溃。村民们痛心地说，白花花的银子投进去后就像东去的长江水一样，一去不复返了。
　　⑤１９９４年１０月，新乡镇人民政府将金福村毛坡等处的荒地、薄地的开发工程承包给金福村，该村又将该工程转包给邓某等６人。到１９９６年３月，该镇由镇移民工作站一负责人具体负责土地开发丈量验收，验收面积为１６５· ４５亩，并按此支付了移民开发费。然而，调查组查实的实际面积只有１１７· ９７亩，认定虚报面积４７·４８亩，多支付移民开发费９６００４·５６元。
　　⑥金福村上报的移民材料中有１０人不属于移民安置对象，其中，７个移民户口属弄虚作假，３个移民户口未严格审查骗走移民安置款２０２００元。在１０个假移民户口中，该村原村委会主任崔坤方之女崔某也在其中。为将该女的假移民户口上报生效，此村主任在移民人口统计时专门“打招呼”，指使他人将其女以移民户口上报。
　［另一个村］
　　明显的弄虚作假行为及背后的行贿受贿问题
　　金福村６笔假账骗走三峡移民资金３７·６万元，这与重庆市奉节县康乐镇相比似乎是“小打小闹”。康乐镇仅做了１笔假账就骗走了三峡工程移民资金２８万多元。重庆市奉节县有关方面今年８月底对这一骗案进行了处理，并向全县进行了通报。
　　“通报”称，１９９８年１月，康乐镇政府同县移民局签订了农村安置土地开发合同，规划在该镇高店村开发荒山２００亩，由县移民局投入移民改土资金１１２·５万元，用于三峡库区农村移民安置。随后，康乐镇政府将该工程以每亩４３００元的价格承包给云阳县故陵镇农村李某、公平镇农民史某等６人。工程完工后，该镇有关负责人玩忽职守，不严格按标准验收，收受贿赂１万多元，将１４９．　０８５亩实际改土面积验收为２１１·６１４亩，虚报改土面积６２·５２９亩，致使承包人多领工程款２８万多元。
　　此案也是经群众举报而暴露。案发后，奉节县有关执法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前往案发地进行了调查，调查中发现，这一做假行为十分明显。该县纪委的“通报”说，１９９８年７月３０日，原康乐镇镇长李某在主持召开移民改土工作会议时，决定由镇党委副书记兼移民站站长张某负责，组织镇移民专干和高店村的村社干部对改土工程进行验收，会上没有明确验收纪律和验收方法，也没有对土地丈量及计算提出严格的技术规范要求。会后第二天，由高店村自制了两根竹竿作为度量工具，村党支部书记李某量长度，村主任李某量宽度，移民专干胡某计算，协助移民站工作的张某负责记录。移民站张站长和另一名移民专干负责全面监督。在第一天的验收中就有人提出质疑说，这样搞会造成较大误差并向张站长当面反映，这位站长不仅不予纠正，反而责怪反映问题的这些人“不懂”。土地验收组照此验收完成后，１０天内全额付清了工程款。
　　经调查证实，在这起明显的弄虚作假行为背后，隐含着严重的行贿受贿问题，土地承包者和土地验收者中的有关“关键人物”都在国家巨额移民资金投入中不同程度地捞取了好处。调查组已查实的有，该镇移民站站长张某收受包工头贿赂１０００元，协助移民站工作并负责丈量记录的另一张某受贿３０００元、非法所得３１００元，该镇原镇长李某的子女受贿９００元，负责丈量长度的村党支部书记李某受贿１４００元，该村社长余某受贿２００元。
　　［举报人］
　　两次被打，致头颅枕骨骨折
　　金福村三峡移民资金骗案，首先经该村４社的移民黄安林举报而暴露。为此，黄安林先后两次遭到毒打。第一次被打致轻伤，第二次被打成头颅枕骨骨折。此事在万州社会各界引起强烈反响，当地群众十分愤慨。
　　据黄安林称，自１９９８年５月起，他四处举报，十多次下万州，两次上重庆，自家房屋及家产早已卖掉，现寄居他家，生活无着，孩子也因此失学。与此同时，金福村其他移民群众也先后多次向各级纪检、监察、信访、移民等有关部门举报该村存在的严重问题。
　　黄安林在举报材料中称：去年１２月１３日下午，他在家中遭一伙社会闲杂人员殴打致伤，并被警告、“发毒誓”：不再四处举报金福村崔坤方。
　　据五桥公安分局调查：去年１２月１３日，崔坤方得知代黄安林写控告状的郭炫斌从石柱县西沱镇来到长坪乡，打电话通知长坪村１３社毛某，叫毛找几个人将郭赶走。毛便邀约本地的秦某等人四处打听郭的去向，没有找到。毛等人来到黄安林家，以黄欠他们兄弟伙的钱不还为借口，殴打黄安林，致黄身体多处受伤，并造成轻伤。
　　黄安林称，今年１月６日，他在万州区沙嘴河坝赶船时，一个不认识的人叫他到崔坤方家去说崔要他私了前次被打的事，当日中午他赶到崔家，与崔发生争执和抓扯，崔将其打伤并住院，后经五桥人民医院放射科诊断为“头颅枕骨骨折 ”。
　　金福村江玉梅、黎万柏等村民证明，元月６日中午，是黄安林的妻子将黄从崔坤方屋里背出来的，当时黄脸上全是血迹。
　　［说法］
　　为什么非得群众举报后有关方面才去查处？
　　金福村存在的严重问题浮出水面后，引起了有关部门领导的深思，五桥移民局副局长王光全分析认为：说来说去，还是对基层移民资金使用的管理力度不够，认识不足。三峡库区太穷了，有人反映个别基层干部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对这巨额的移民补偿资金，不知道怎么使用。
　　调查组在对金福村的有关问题调查后认为，该村的移民生产和生活安置中存在的问题，属于“操作不规范，工作失职”。
　　当地一名移民代表在分析金福村出现的这一问题后对记者说，产生这一问题的重要原因是没有切实可行的监督机制，村里个别当权者长期独霸一方，不能容人，长期“架空”村党支部，好像没有人或制度能制约他，不知他为什么能为所欲为？
　　针对长坪乡金福村出现移民工程严重“量不抵资”的问题，今年５月２６日，五桥纪工委、政法委联合行文要求移民局认真吸取教训，加强村社移民资金管理，随即五桥管委会于７月１５日出台了《农村移民项目计划经费管理暂行规定》，８月６日成立了移民资金监督检查指导小组。
　　重庆市五桥管委会和奉节县两地的这两宗三峡移民资金骗案，都是经群众举报而暴露，案件暴露后，举报人有的受到威胁，有的遭遇毒打。人们不仅要问，如此简单的骗术，为什么非得群众举报后有关方面才去查处，在如此重大的工程建设中，基层职能管理部门如何有效地履行职责是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一些农村基层干部法律意识淡薄，主观随意性较大，有的竟公然说，有钱就大胆地花，花对了就对了，花错了就错了，对了也不能给我一个官当，错了也不能把我一个农民“免”成一个干部，我充其量还是一个农民。花钱搞一些歪门邪道，搞成了，好处归自己，搞不成，自己也没受到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
　　令人不安的是，三峡工程库区涉及的２０个县（市、区）中，有２６８个乡镇，１６８０个村，６３０１个村民小组，１１６座集镇，１５９９个企业。在历时８年的移民工程试点和６年的正式移民工作中（据了解，按１９９３年５月的价格水平，三峡工程投资为１１３２亿元，其中，三峡移民工程投资４００亿元），是否还存在类似的问题？以后是否还会发生新的问题？人们的心中充满了悬念。
　　最近，从重庆市万州区五桥管委会和奉节县有关方面传来消息说，在这两个地方的两宗骗案中，负有责任的人员分别受到了相应的党纪、政纪处分。据了解，当地执法机关已立案查处此案。